◇柳丰华（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

　　2026年是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建立30周年和《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署25周年。1996年《中俄联合声明》宣布两国建立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而2001年《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及其自动延期则以法律形式巩固了长期的中俄睦邻友好与战略协作伙伴关系。2026年5月，习近平主席在北京与普京总统会谈时指出，中俄关系进入更快发展的新阶段，双方要推动中俄关系高质量发展。习近平主席对中俄关系的最新表述，也适用于中俄战略协作。

　　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

　　形成及其时代意义

　　冷战结束后，国际格局由两极格局转向“一超多强”，美国谋求单极霸权，中国和俄罗斯主张世界多极化。美国推行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借助北约等军事同盟干涉他国内政，冲击联合国及其安理会的权威，加剧国际冲突。在欧洲，美国推动北约东扩，引起俄罗斯的不满和抵制。在亚太，美国强化军事同盟，对中国推行接触与遏制并举的政策，并插手台湾问题，加剧台海局势紧张。中国与俄罗斯都反对一国主导国际事务，有意加强外交合作，缓解外部遏制压力。同时，中俄两国在解决历史遗留的边界问题上取得重要进展，政治互信逐步增强，双方愿意拓展双边合作，共同维护周边环境的稳定，助力各自经济社会发展。

　　在这一背景下，1996年4月中俄两国建立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根据1996年《中俄联合声明》，两国战略协作的范围主要包括：推动世界多极化、建立公正合理的世界政治经济新秩序、促进核裁军与防扩散、维护联合国在国际安全事务中的主导作用，以及促进亚太地区安全等。这些最初的战略协作意向领域，反映了冷战后中俄两国在国际体系变革、核安全以及周边地区安全等重大问题上的共同利益。

　　中俄两国建立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远远超出双边范围，具有开创性的时代意义。基于相互关系历史经验和教训建立的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开创了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国（以下简称“三不原则”）的新型大国关系模式，对于冷战后时代的国际关系，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这种结伴不结盟的关系不仅为未来双边全方位合作的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而且为两国共同守护欧亚大陆安全、推动世界多极化和构建国际新秩序作出了实际贡献。

　　中俄战略协作的主要成就

　　30年来，尽管国际形势风云变幻，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始终保持良好的发展势头。2011年，两国升级为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2019年再提升为新时代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双边关系的每一次提升，既是中俄战略协作拓展和深化的结果，也为两国进一步加强战略协作、取得更加丰硕的合作成果注入了动力。

　　第一，中俄两国维护了全球安全和战略稳定，同时促进了世界多极化和全球治理体系变革。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中俄两国维护了联合国在世界安全事务中的首要地位，有力阻止了霸权国弱化联合国职责、任意处理国际事务的图谋。中俄促进了世界多极化，使全球南方国家得以独立自主的发展；通过外交斡旋和实力建设等方式，维护了全球战略稳定，促进了国际防扩散事业；致力于提高全球南方特别是非洲国家的代表性和发言权，完善全球治理体系。

　　第二，中俄两国维护了地区安全，促进了区域治理，其中最大的成就是共同建立和发展了上海合作组织。中俄通过双边外交、军事与安全合作，以及在上合组织和亚信会议等国际机制下开展的对话与合作，共同维护亚太地区安全和稳定；密切协调协作，推动朝鲜核、伊朗核与阿富汗等国际热点降温降险；积极开展“一带一盟”对接合作，加强在上合组织框架下的合作，共同完善欧亚地区治理体系。

　　第三，中俄两国发展了双边战略协作。在两国元首外交的战略引领下，中俄政治交流频密，互相支持对方主权、领土完整和发展道路，战略互信持续增强；务实合作不断拓展，形成经济相互依存；外交协作密切，成为变动中世界的稳定之锚。

　　作为两个独立的大国，中国与俄罗斯并非在所有问题上都立场一致。但对于分歧，中俄两国求同存异，并不因之妨碍在诸多利益契合的领域开展合作。

　　当前中俄战略协作面临的

　　主要挑战

　　第一，虽然美国“双重遏制”促使中俄加强战略协作，但中俄因各自地缘战略和经济发展的优先方向不同，在协作应对美国遏制方面难以同步。美国以中国为主要竞争对手，以俄罗斯为次要挑战者，同时遏制中俄。在欧洲，通过乌克兰危机深度消耗俄罗斯，同时以制裁直接打击俄经济；在亚太，通过军事联盟升级、科技封锁等手段加大对华遏制。俄罗斯战略重点在欧洲，并且主要通过军事对抗和经济反制方式维护其权益。中国战略重点在亚太，主要在中美关税、全球贸易、科技、金融秩序和规则等领域与美国展开激烈竞争。因此，针对美国遏制，中俄两国虽然在外交上互相声援，实际上难以在各个受遏制领域采取联合反制行动。

　　第二，在推动构建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方面，中俄协作仍有提升空间。当前，全球治理面临诸多挑战，全球南方国家对中俄推动全球治理体系变革寄予较高期待，但两国协作的潜力尚未充分释放。一是俄罗斯的外交和战略资源基本上集中在与乌克兰和集体西方的对抗，在完善全球治理体系上投入不够。二是美西方千方百计孤立俄罗斯，并编造“中俄威胁论”，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中俄在全球治理体系变革问题上的外交施展空间。三是全球南方国家立场多元，中俄难以组建统一的变革派阵营，推进全球治理体系变革。

　　第三，中俄在中亚、东北亚和北极等地区，在“一带一盟”对接等领域的协作水平，都有待提升。在这些地区和领域，中俄既因利益契合而合作，也存在影响力竞争。俄罗斯传统上重视营建势力范围和安全缓冲区，而中国希望发展经贸融通和设施联通的区域合作，这种理念差异也影响到两国在地区层面的合作深度。此外，在乌克兰危机、朝核问题及中东等地区热点问题上，中俄两国立场并不完全一致，分歧不易弥合。

　　第四，中俄双边战略协作也存在隐忧。在俄罗斯与西方对抗长期化的背景下，俄方加强中俄务实合作的需求上升。同时，两国经济规模、产业结构及相互依存程度的差异，也使双方在合作方式和利益平衡方面存在不同考量。在进一步深化战略协作的过程中，两国还需坚持“三不原则”，妥善协调发展双边关系与各自对外关系之间的关系。

　　新形势下

　　中俄提升战略协作水平的路径

　　第一，继续强化元首引领与高层对话，巩固两国战略互信。中俄继续发挥元首外交的战略引领作用，保持密切高层交往，并利用总理定期会晤、战略安全磋商等机制下的沟通、规划和协调，确保在重大问题上立场相近，在彼此核心利益上继续相互支持。充分了解彼此战略底线和优先关切，合理把握合作预期，及时沟通战争和制裁等因素对务实合作的影响，减少对企业经营调整的误读，不断增进战略互信。

　　第二，以中俄战略协作推动构建总体稳定和均衡的中美俄三角关系。中俄两国要继续加强在推进世界多极化和维护全球战略稳定方面的协作。要及时就美国在双边范围内交涉的涉及中国或俄罗斯利益的议题进行相互通报和沟通，防止美国以此在中俄之间制造猜疑甚至分歧。尽管美国对中、俄遏制方式和方向不同，但是中俄仍然可以在遵循“三不原则”的前提下，在能够制衡外来压力的领域中，采取有力的联合反制举措。加强中俄战略协作旨在赋予中美俄三角关系总体稳定和均衡，而不是进行阵营对抗。

　　第三，共同构建公正合理的全球治理体系。中俄应加强在联合国、二十国集团、亚太经合组织等框架内的协作，捍卫以国际法为基础的国际秩序，反对将多边机制意识形态化、工具化。携手全球南方推动治理变革，提升发展中国家的代表性和发言权。共同反对单边制裁和“长臂管辖”，推行多边主义。发展金砖国家多边合作机制，将其行之有效的治理经验向国际组织推广。共同推进落实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和全球治理倡议。

　　第四，在中亚、东北亚和北极等地区加强中俄磋商与合作。中俄两国应加强在西太平洋地区的联合军演和战略巡航，维护地区和平与稳定。共同抵制外部势力在亚太地区制造军事阵营对抗的行径。发展在上合组织框架下的安全合作，拓展该组织与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欧亚经济联盟的对话与合作。共同推动乌克兰危机的政治解决，促使俄罗斯和乌克兰逐步恢复和平。共同促进均衡、有效、可持续的欧洲地区安全结构形成，倡导以合作安全与不可分割安全原则为基础的亚太地区安全结构。协作推动朝鲜半岛无核化，呼吁美以伊冲突各方通过外交谈判方式解决争端。

　　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源于相互关系历史经验，符合两国根本利益，具有广阔发展前景。它超越了军事政治同盟旧模式，开创了互尊互信、合作共赢的新型大国关系典范。在新的国际形势下，中俄两国进一步拓展和深化战略协作，不但为各自安全与发展筑起坚实依托，而且为变乱交织的世界注入稳定力和稳定性。